《小叔的牌局对决：一场家庭风波的前奏》

林薇坐在我对面，她的二叔林国栋坐在她旁边。茶几上散落着扑克牌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。

“一对K。”林薇打出两张牌，声音很轻。

“过。”二叔摆摆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我盯着女儿的脸，十七岁的年纪，本该在房间里写作业或者跟同学聊天，现在却坐在这里跟她二叔打牌赌钱。这已经是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。

“顺子，没了。”林薇把最后五张牌摊在桌上，看向二叔。

二叔呵呵一笑，掏出钱包：“厉害啊小薇，又赢你二叔一百五。”他把钱推过去，动作熟练得刺痛我的眼睛。

林薇伸手要去拿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
两人同时看向我。林薇的眼神有些闪烁，二叔则是一贯的满不在乎：“哥，玩玩而已，别这么严肃。”

“玩玩？”我拿起那几张钞票，“这是第几次了？她还是个学生。”

“学生怎么了？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出来打工了。”二叔点上烟，“小薇聪明，手气也好，赢点零花钱怎么了？”

我看着林薇，她避开我的目光，低头整理牌。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初中时她是班长，成绩名列前茅，放学就回家看书。自从她妈妈去世后，一切都变了。

高二分班后，她的成绩一落千丈。老师说她上课总是走神，作业经常不交。我问她怎么回事，她总说学习压力大。

直到上个月，我提前下班回家，发现她和二叔在客厅打牌，桌上放着钱。那天我们大吵一架，我说再也不准这样，她答应了。

可现在，他们又坐在这里。

“爸，就是放松一下。”林薇终于开口，“学习一天了，玩会儿牌怎么了？”

“用钱玩牌叫放松？”我尽量控制音量，“你马上要高三了，知不知道现在多关键？”

二叔插话：“哥，你这就不懂了。现在社会，光会读书没用，得要脑子活络。我这是在教小薇人情世故。”

“用打牌教人情世故？”

“牌桌上看人品嘛。”二叔笑嘻嘻地洗牌，“小薇，再来一把？”

林薇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二叔，居然点了点头。

那一刻，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崩塌了。

“好，”我说，“我也来。”

林薇和二叔都愣住了。

“哥，你平时不是最讨厌打牌吗？”二叔问。

“今天想玩了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，“不过换个玩法，不玩钱的。”

“那玩什么？”林薇疑惑地看着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玩真心话。每局输的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，必须说实话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二叔先笑起来：“有意思！来来来，就玩这个。”

林薇犹豫了一下，也坐下了。

第一局，二叔赢了叔赢了林薇。

“小薇，告诉二叔，为什么喜欢跟我打牌？”

林薇摩挲着手里的牌：“因为...跟你在一起不用想那些烦心事。学校里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，做题、考试、排名...只有在这时候，我能暂时忘记自己是高三学生。”

第二局，林薇赢了我。

“爸，”她看着我，“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浪费时间？”

我思考了一下才回答：“因为我怕你走错路。你妈妈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，我答应过她要让你考上好大学，有个好未来。”

提到她妈妈，林薇的眼神柔软了一瞬，但随即又变得倔强：“可我活的是自己的人生，不是妈妈的遗愿，也不是你的期望。”

接下来几局，问题越来越深入。

“为什么要用钱赌？”我问二叔。

“寂寞啊，”二叔苦笑，“你弟妹走了这么多年，儿子在外地上大学，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小薇肯陪我，我给点钱怎么了？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孤单？”我问。

“跟你说？”二叔摇头，“你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，现在事业有成，哪懂我们这些人的空虚？”

轮到林薇问我：“爸，你为什么从来不相信我的选择？”

“因为我是你爸爸，我有责任引导你。”

“可你有听过我心里想什么吗？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知道我每天在学校有多压抑吗？你知道我为什么成绩下降吗？因为你和我妈都是名校毕业，所有人都觉得我必须一样优秀。我做不到的时候，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。只有二叔理解我...”

这时，二叔赢了林薇。

“小薇，跟二叔说实话，你真喜欢打牌吗？”

林薇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轻声说：“不喜欢。其实我很讨厌烟味，也觉得很浪费时间。但我更害怕回家面对爸爸期待的眼神，害怕他问我今天考试怎么样、排名多少...”

我的心被这些话刺痛了。

最后一局，我赢了二叔。

“国栋，你知道我不赞成小薇赌钱，为什么还一次次叫她来？”

二叔放下牌，长叹一声：“哥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。是，我没你出息，但小薇愿意跟我聊天，听我讲那些没人在意的故事。在她面前，我感觉自己还是个被需要的长辈，而不只是个失败的弟弟。”

他停顿一下，继续说：“其实每次她赢的钱，我都偷偷夹在她的书本里，等她走了再告诉你老婆放回去。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多见见她，多说说话...”

我和林薇都愣住了。

原来那些钱，最终都回到了我们家。

原来这场持续数月的牌局，不过是一个孤独的中年人和一个迷茫的少女，各自寻找理解和陪伴的方式。

而我，作为父亲和哥哥，却只看到了表面的对错。

林薇眼圈红了：“二叔...”

二叔摆摆手，站起身：“不早了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
他走向门口，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。

“二叔，”林薇突然叫道，“明天...明天周末，我去看你，我们不下棋，就去公园走走，好吗？”

二叔回头，眼里有光闪动：“好，好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女儿，还有满桌散乱的扑克牌。

我开始收拾桌子，把牌一张张理齐。

“爸，”林薇轻声说，“其实我知道你和妈妈都是为了我好。”

我把理好的牌放进盒子：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
“我以后不会再用打牌来逃避了。”

“我也不会再只看成绩单了。”我说，“如果你想说话，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。如果你不想说话，我们就安静地坐着。”

她点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那晚之后，牌局再也没有举行过。

有时周末，我会和林薇一起去二叔家吃饭。饭后，我们三人会玩几把牌，不再赌钱，也不赌真心话——因为该说的，那天晚上都已经说了。

林薇的成绩慢慢回升，更重要的是，她脸上的笑容变多了。

现在想来，那场看似错误的牌局，其实是命运给我们的一次机会，让我们在彼此出的牌中，看清了各自心底真正的花色。